大清国库里的银子,在乾隆五十八年(公元1793年)多到发霉,库丁们每隔一阵子就得把银元宝搬出来晒晒太阳,防止粘连在一起,这叫“翻库”。
就在英国人马戛尔尼被这泼天富贵惊得说不出话的时候,没人知道,这堆积如山的白银,底下早就被蛀空了。
这事儿的根子,不在挥金如土的乾隆爷,得从他那个文治武功都号称“千古一帝”的爷爷,康熙皇帝说起。
康熙爷是个马上皇帝,一辈子不是在打仗,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。
擒鳌拜、平三藩、收台湾,哪一件不是拿人命和银子堆出来的?
打仗就像个无底洞,军饷、粮草、安家费,流水一样往外淌。
早年的康熙皇帝,那是出了名的能省,对贪官也狠,想把帝国的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他也知道老百姓不容易,动不动就免个税,让大家伙儿念着他的好,这叫“仁政”。
可人都会老,皇帝也不例外。
到了晚年,征伐了一辈子的康熙皇帝,心气儿明显没那么足了。
帝国的官僚机器,早就自己找出了一套活法。
朝廷发的工资叫俸禄,那点钱,连养活一家老小都费劲。
怎么办?
官员们就搞出个“捐俸”的规矩,下级把自己的工资“自愿”上交给上级,用来办公。
工资没了,人总得吃饭吧?
那就只能把手伸向老百姓,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就这么来了。
这套规矩,从上到下,大家都心照不宣。
康熙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,但他懒得管了。
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臣子,捞点油水,只要不太过分,他就当没看见。
他晚年的“仁政”,说白了,一半是对百姓的体恤,另一半,就是对整个官僚系统贪腐的放任。
等他闭眼那天,户部账面上清清楚楚写着,国库存银两千七百一十六万两。
可这数字底下,是无数地方财政的烂账和官员们私吞的巨款,一个天大的窟窿被华丽的袍子盖着。
接下这摊子的是四阿哥胤禛,也就是后来的雍正皇帝。
他在当王爷的时候,就以不讲情面出名,对朝廷那点事儿看得透透的。
一坐上龙椅,连口气都没歇匀,直接就向这帮贪官污NI开刀了。
他搞的第一个大动作,就是弄了个“会考府”,让他最信任的十三弟允祥去管。
这地方不干别的,就是查账,专查户部三库。
一查,好家伙,几百万两银子的亏空,就这么明晃晃地摆了出来。
雍正的命令下来,就几个字:限期补上,补不上就革职抄家,谁说话都没用。
他爹晚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雍正皇帝是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,不揉一粒沙子。
他做事,不看你是什么功臣,也不管你后台是谁。
贪了钱的,把钱吐出来,然后滚到边疆去啃沙子。
他还发明了密折制度,让地方官直接跟他一个人汇报,等于是在全国安插了无数双眼睛。
这么一搞,把全天下的读书人、官老爷、地主全给得罪了。
这些人掌握着笔杆子,所以后来的书里,都把雍正皇帝写成一个冷酷无情、刻薄寡恩的暴君。
他们骂他们的,雍正皇帝充耳不闻,他就像个埋头干活的掌柜,默默地给这个快要散架的家业补窟窿。
他最厉害的一招,是“耗羡归公”。
以前地方官收税,都会多收一点,叫“火耗”,这笔钱就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。
雍正把这笔钱变成正规的附加税,收上来之后,一部分给地方办公,另一部分,拿出来给官员发“养廉银”。
工资一下子提了几十倍,意思就是:朝廷给你足够体面的钱了,再伸手,就剁掉。
这十三年里,雍正皇帝就没怎么好好睡过觉。
他批的奏折,字数比一部《红楼梦》还多。
他一个人,硬生生把康熙朝留下的财政黑洞给填平了。
等他突然离世的时候,国库存银已经涨到了三千四百五十二万两,有的说法甚至说有六千万两。
他把一个账目清楚、官吏清廉的帝国,交给了儿子弘历。
他自己背了一身骂名,却换来了大清的又一次新生。
弘历,也就是乾隆皇帝,命是真的好。
爷爷把江山打下来了,爹把家底攒足了,官场也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他什么都不用愁,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当个太平天子,享受这份荣耀就行了。
于是,他开始尽情地展示帝国的富强。
六次下江南,每一次都跟一场盛大的狂欢一样,花钱如流水。
地方上为了讨好他,更是把奢华推到了极致。
他又喜欢盖园子,圆明园就是在他手里修得跟人间仙境一样。
那会儿的大清,国力确实到了顶峰,国库里的银子一度冲到快八千万两。
可太阳底下,总有影子。
乾隆在位的六十年,是清朝天灾最频繁的时期,水灾、旱灾、地震,轮着来。
国库有钱赈灾,可真能到灾民手里的,十不存一。
对饭都吃不饱的穷人来说,什么“康乾盛世”,就是个听不懂的词儿,眼面前只有饥饿。
更要命的是,乾隆皇帝慢慢地把他爹那种对钱财的警惕心给忘了。
他觉得自己文治武功样样第一,是“十全老人”,有点飘了。
就在这个时候,和珅出现了。
和珅这人,别的不说,搞钱是一把好手。
乾隆爷想花钱,和珅总有办法弄来。
不管是让犯错的官员拿钱消灾,还是跟盐商“借钱”,总能把皇帝伺候得舒舒服服。
乾隆皇帝知道和珅贪,但他不在乎。
他觉得,和珅弄来的钱,不还是天下的钱吗?
最后还不是花在他这个皇帝身上。
皇帝这个态度,等于给全国的官员开了一个绿灯。
于是,雍正朝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清廉风气,几十年功夫就败坏得一干二净。
卖官鬻爵,贪污受贿,又成了常态。
大清的钱,明面上在国库里,暗地里,都流进了和珅和他那张大网里。
乾隆皇帝退位时,国库存银还有将近七千万两,数字看着吓人。
但这时的银子,因为物价飞涨,已经没那么值钱了。
嘉庆皇帝一上台,立马就办了和珅,抄出来的家产,据说有八亿两,抵得上朝廷十几年的收入。
老百姓都说:“和珅跌倒,嘉庆吃饱。”
可吃饱了这一顿,然后呢?
紧接着就是白莲教起义,这场仗打了九年,花了朝廷两亿两白银,把乾隆爷攒下的那点家底,连同和珅的家产,全烧光了。
等到嘉庆二十五年(1820年),国库存银只剩下三千一百二十一万两,又回到了他爷爷雍正刚上台时的水平。
嘉庆皇帝坐在空荡荡的国库里,看到的,是祖父雍正当年面对的同一个烂摊子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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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景迁 (Jonathan D. Spence). 《追寻现代中国》.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11.
戴莹琮 (Yingcong Dai). The Sichuan Frontier and Tibet: Imperial Strategy in the Early Qing.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, 2011.
赵尔巽 等. 《清史稿》. 中华书局配资头条官网, 1977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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